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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田小记

作者:张少华 来源:江西赣州 发布时间:2019年06月17日

故 乡


离了故乡来到这上赣旧国,颇像是交睫前的事,可细算起来,起始之跬,却远在三十三年前的过去。把人生中这样的一大截光阴镶嵌在泌泌洋洋的华夏鸿绪之中,恰是五千年文明史中最壮阔的改革岁月:斗转星移,天翻地覆。


“一阖一辟谓之变,往来不穷谓之通。”这是《系辞》中的话。中国先圣的哲学,总是那样地质扑而简略。变通之道,存于闭合之间,阴阳也好,刚柔也罢,取决于二者之间那扇若无若有的门。于我,也是这样:都市的繁华滔天长卷似地铺开,而章江之滨那片最耀眼的彩灯,却每每在风吹竹动时,摇曳出故乡那憧憧悾悾的,却分明又是喧喧暖暖影子来。


故乡在赣东北广丰区的沙田镇。


两条细长细长的河,像是披在秀色朦朦的仕女衣领上两条碧玉绸带。东边的这条,叫十五都港,淙自“兀傲东南第一峰,半开灵境白云中”的铜钹山;西边的这一条,卷了“万叠层峦接远空,瑞云晴霭气溶溶”的武夷山炅性而来,二水在这里合流,汇成了美到人人都要见过之后心猿意马的丰溪,汇成了地广物丰的伟伟巨邑,也汇出了“积沙成甸”的绢丽沙田。从百度地度上看,广丰,就像是个衣袂飘飘的舞者,而我的故乡沙田,则是舞者身上最撩人的腰身。


这是自然之德,是天地化育给我故乡的恩惠。


旧 事


总该是十一岁吧,或者是十岁出头,反正秋天是慌慌张张地来了,就像后头有一行游雁在催赶着,没有趁上秋雨,秋风却已从雄浑的铜钹山漫来,把一撮撮随心所欲的乡村,抚弄得慵慵倦倦的。


那天早晨,在夏日的池塘里泡得浑身泥鳅般黢黑的我,被母亲从竹床上喊醒,迷迷瞪瞪之际,厨房里已传来鸡子炒饭的巨香。


“吃了这碗鸡子炒饭,去沙田读初中了。”母亲说。


就这样告别了童年。


我已经不再理怨那个世事潦草的年代,也不再为缺乏仪式感的长大而心存遗憾。比起蕉塘坞来,沙田那地方大着呢!旁的姑且不提,就凭那条东西向的鹅卵石老街和街道两旁古旧得有些垂暮的铺面,就能让一个懵懂少年的心长出许多枝蔓来,更别说铺面门口那蒸得香透的馒头和炸得焦黄的油条了。一个男孩子的心身的成熟,首先就始于肠胃的起义,有时候,把这说成是暴动,跟我同龄的人中也许有反对的,但举双手赞成的一准更多。广丰俚语,把饥饿到极致说成是“前胸贴后脊”或者“大肠都粘到一起了”,放在那个年代的读书人身上,不仅贴切,亦复传神。


论根、论个,油条和馒头都是五分钱。那时的语文老师时常要求我们在作文里书写各自的理想,没好意思实话实说,读书的那几年,富裕到口袋里有五毛钱一直都是我的梦想!我期待明天就能美梦成真,这样,就可以瞅准课间操的功夫,冲到沙田老街上,无比洒脱的把钱往摊上一扔,抓起十个馒头就着口水直愣愣地咽下去。


幸好,这是个无疾而终的梦想,否则,我初中时代一直心仪的女孩看了,定会手抚桥墩“咯咯”地笑,笑得那条娇珑的沙溪,也漾满了桃花,笑得那水里的桃花,也女孩般地明媚。


熬过了饥饿,却忘记了读书,在沙田的那些年,除了梦,一切都是清淡的。


书 院


沙田镇党委的阮书记在手机里对我说:“写写家乡吧,家乡变化大着哩!”


只是一行字,就迈过了彼此间的距离,我们应该郑重其事地握个手,为故乡,为沙田明德书院。


朱夫子说,明德,重在自明其德。揣度朱夫子的意思是说,良善和美好就像是人人心中的镜子,须得时常地去勤加擦拭,才能照见心中的善和美。我照见了故乡的美,却是凭了阮书记的这面镜子。


这是个读书的年代。沙田老街早就是记忆中的图画了吧?油条和馒头,仍是少小学子的梦?


俱往矣!


“大学之道,在明明德。”不必那么着急地长大,在书与知识面前,尽量长久地做个孩子吧,哪怕是秉持一份赤子之心。


杨臻小友发来徐君茶客博士的大作《修人文以明理,端品行而立德----明德山村书院创办小记》,读来字字珠玑。以理言德,想来徐博士竟是绪得程朱一统的,难免有心向往之的感动。性即理也,率性之谓道。这里的性,就是孟子所说的恻隐之心、羞恶之心、恭敬之心和是非之心,天之所赋也。当年孟子在稷下学馆与诸家争鸣时,鸿骞凤立,后来游走各国,更有鸿绝麟稀之慨,愤而回国,与门人同著《孟子七章》,韩愈作《原道》一文,把这视为道统之竟。浩瀚的中国文化史,一直要等到北宋的周敦颐,以《太极图》和《太极图说》的通明,才穿破得了儒学那漫长的黑暗年代。


道在,理就在;理固在,德自明。明德书院及其肇办、协力诸君给故乡孩子们的,是一盏灯,但愿孩子们能够籍此光辉,照见一个光明的自己。


作者简介


张少华,男,广丰沙田沙溪人。赣南历史文化独立研究者,赣州市作家协会副主席、散文学会主席,作品散见于《红豆》《自在客》《雨花》等刊物,著有散文集《最后一寸江南》《鸿渐赣南》(六卷本)等,现居赣州虔城章水之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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