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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信用互助模式促进农业产业健康可持续发展

作者: 宋珏遐 张宏斌  发布时间:2021年12月24日

 摘要:

  当前,合作金融所表现出的主要逻辑大多为信用互助的模式,而信用互助本身要想健康、可持续发展,就需要以产业发展为基础,并且能够在产业、市场、机制等方面不断优化,本着通过促进产业发展,以信用互助方式撬动银行信贷资金为目标,并用内生需求驱动产业进步,做好风险处置预案,让银行信贷资金的投放与信用互助机制互为依托。

  

  今年48岁的卢花暖(右)是广西兴业县山心镇蓬塘村人。近年来,她凭借一手过硬的手工茶制作技术,从一名普通的农村妇女成为当地致富带头人。 卢花暖用学来的手艺将自家生产的茶叶加工成红茶、绿茶等产品,并利用网络直播等形式进行销售,生活逐渐富裕起来。自己的生活好了,卢花暖没有忘记身边的茶农。她在村里的茶叶种植合作社担任技术员,把技术和经验无偿传授给其他社员。图为12月10日,卢花暖正在和茶农交流种茶技术。

  新华社记者 曹祎铭 

  农村金融的发展应该是多样性、包容性的,除了政策性金融、商业金融之外,在农村金融领域,合作金融一直以来备受关注。但合作金融的发展在我国目前尚处于探索阶段,换言之,当前农村金融的需求与供给之间存在着总量上的不平衡,供给相对是充裕的,只是供给方式与需求的可获得性还需要做匹配度的优化。当前,合作金融所表现出的主要逻辑大多为信用互助的模式,而信用互助本身要想健康、可持续发展,就需要以产业发展为基础,并且能够在产业、市场、机制等方面不断优化,本着通过促进产业发展,以信用互助方式撬动银行信贷资金为目标,并用内生需求驱动产业进步,做好风险处置预案,让银行信贷资金的投放与信用互助机制互为依托。

  《金融时报》记者在今年的采访过程中,发现一些基于产业发展的内生性信用互助实践,这些实践既能引导银行信贷资金有效投放到相关产业主体,并做到风险可控,又部分解决了相关经营主体从传统银行机构很难直接获得信贷资金的难题,这些有益的尝试值得借鉴。

  产业主体组成担保公司

  让银行信贷资金稳定投放

  江西省上饶市万年县素有“鱼米之乡”之称,其生猪产业在上饶地区乃至整个江西省闻名遐迩。近几年,虽经历非洲猪瘟等一系列负面因素的影响,万年县的生猪产业仍然企稳回升,态势良好,金融部门对该产业的支持力度不减,而且针对生猪产业主体贷款的逾期和不良贷款发生较少。这与由万年县生猪养殖经营户发起设立的金猪担保公司有一定的关系。金猪担保只为万年县的主要生猪养殖主体提供贷款担保,从未跨出本行业,经营稳健,对于万年县的生猪养殖业获得银行的信贷资金起到了重要的作用。

  实际情况是,近些年,县域的很多融资性担保公司及小贷公司纷纷关停倒闭,据统计,仅上饶市融资性担保公司由最多时的22家锐减至5家,而万年县金猪担保公司就是仅存的只为生猪养殖经营主体提供担保的公司。

  自2008年11月成立以来,万年县金猪担保公司本着抱团取暖,不以赚钱为目的,为股东融资创造财富,和谐促进繁荣为宗旨,全方位为万年养猪产业服务。数据显示,截至2021年12月15日,该公司共计担保贷款36户,60笔,在保余额1.4亿元,累计21.4亿元。

  金猪担保公司还有一种一般担保机构不具备的功能,这就是它的行业兼容性较强,不仅为股东企业提供融资服务,还提供产供销、防疫、动保、经营管理一条龙式服务。几年来已有几家猪场都是通过兼并方式将风险降到最低。以上这一点至关重要,任何信贷行为的痛点都是相关抵押资产的处置问题,在当下,此问题尤其突出,金猪担保公司的股东都是从事生猪养殖产业的,并且,其规模的总和在万年占有绝对的主导地位,其同时担当了一部分行业协会的功能,这就使相关资产在行业内存在可流动的可能。

  “股东抱团、章程是纲、联保互助、诚信守则、风险同扛”,这是金猪担保的公司宗旨,基于这一点,金猪担保充分体现了“非营利”的经营准则。该公司一年的经费要控制在50万元以内,董事长的审批权不超过1万元,超过1万元就要经过董事会表决,这是把担保公司做成一家行业服务机构。同时,在资金的运用上,金猪担保秉承精细化原则,市场行情好时压缩贷款;市场下跌,存栏量大时,增加流动性。这样,既节省资金成本,又做好流动性风险的防范。

  金猪担保形成缜密的工作机制和严格的自律原则,是其可持续发展的前提条件。为达到保障安全、稳健经营的工作目标,该公司在股东准入、担保审核、风险防控等环节都建立了一整套严格的管理制度和操作规程。一是严把股东准入关。入股担保公司企业,须是协会单位成员,其法人应诚实守信,无不良信用记录及其他违法违规行为,同时,接受公司对企业的全面审查以及对投资入股额度的认定;二是强化贷款担保审核关。企业提出贷款担保申请后,由公司自主或邀请银行共同开展贷前调查,除了对企业申报材料的真实性、完整性进行审核外,重点审查企业经营管理制度建立、法人信用状况、生猪存栏量、资产负债率、社会融资情况等,使贷款担保风险控制关口前移;三是严守信贷风险转嫁关。一方面,建立企业贷款担保三户联保制度,由企业自主组合,形成互贷互保利益共同体,对共同体内的每笔贷款负有连带偿还责任;另一方面,建立企业法人有效资产反抵押担保制度,要求申请贷款担保的企业法人,须向公司提供有效资产(如商铺、商品房等)进行反担保,有效地防范和降低了信贷风险的产生。

  健全机制,做好风险防控,万年县的生猪养殖企业的诚信意识也在不断加强。银行借助融资性担保平台,将大量信贷资金投向生猪养殖企业,不仅有效缓解了生猪养殖企业融资难题,促进了生猪产业的发展和壮大,同时也为自己拓展了信贷营销空间和市场,稳定了优质客户资源,培植了新的效益增长点。

  数据显示,在万年县金猪担保公司的大力支持下,企业存栏母猪由2008年的15000头上升到2017年的39000头,增长了2.6倍;猪舍面积由38.5万平方米增加到79.9万平方米,增长了2.1倍。全县500头以上规模生猪养殖企业85家,其中万头以上大型养殖企业27家。生猪养殖产、供、加、销一体化程度加深,生猪规模化养殖水平、生猪供港量、生猪出口创汇额位居全省首位,被列为全国生猪调出大县。

  基于农产品流通领域的资金互助模式

  2014年8月,根据四川省金融办、省委农工委发布的《关于开展农村资金互助组织试点的通知》,四川彭州基于其在蔬菜流通领域的优势,以彭州市聚慧蔬菜产销农民专业合作社作为主发起人,申报设立彭州市旭力农村资金互助合作社(以下简称旭力),参与金融改革试点。

  旭力是四川省首批、成都市唯一的农村资金互助合作试点企业。2014年12月在取得省金融办和成都市金融办颁发的监管注册证书后,完成工商注册登记,注册资本700万元,于2015年1月起正式营业。

  旭力自成立以来,按照小额、分散、短期、逐步积累信用的原则发放贷款。资金互助合作社严格依照内控风险流程审核贷款,遵循信用良好社员优先、自然人优先、一般社员优先的原则,较好地管控了风险。目前,发放的贷款未发生一起逾期不良贷款。

  理事会监事会运行正常。旭力开业后经营管理层正常履职,先后召开社员代表大会6次,理事会、监事会92次,就重大事项对社员进行了信息披露;资金托管银行彭州民生村镇银行正常履职。监管机构对旭力进行的每月一次的监管检查,未发现超出社员范围发放贷款、提供担保;未发现以固定回报吸收股金,违规吸收新社员、增资;没有账外经营;没有流动性风险、重大信贷风险;没有管理层社员、法人社员侵占一般社员、自然人社员合法权益的现象。

  该合作社着力于对社员在蔬菜、水果产业流通环节的资金需求开展资金互助。尤其是试点与成都旭力农产品仓储有限公司对接进行仓单质押项目。该项目为人民银行彭州市支行与市政府相关部门牵头,仓储公司与银行、保险公司、评估公司等部门进行专项合作,专门针对动产抵押、仓单抵押等贷款业务,精简环节,互助社社员能更快地获得贷款。社员只要将新鲜蔬菜、水果存放在指定的场地,凭仓储公司出具的仓单就能从资金互助合作社贷到款。这一办法既满足了社员资金“救急”的需求,资金互助合作社也找到自己的业务环节和盈利点,从而续接了蔬菜、水果产业流通环节资金链的“断点”。

  旭力拓宽了蔬菜流通产业的融资渠道,着力破解融资难的问题。合作社创新提出资金互助范围从“种植养殖业的生产环节”扩展至“农产品流通环节”思路,根据前期探索开展农产品仓单贷款的经验,积极向彭州市农产品仓单质押改革项目建言献策,推动农产品仓单质押融资项目成为可复制可推广的标准化金融产品,解决银行“不敢贷”问题。

  完善运营机制,着力优化流程、提高效率。旭力总结业务经验,针对农产品收购季节短、经营户资金需求急的特点,优化放贷流程,提高放贷效率。同时,发挥合作社决策链短的优势,大幅度压缩放贷时间,在仓单质押融资方面实现了最快24小时内放款。资金互助合作社的社会效应初显,资金互助合作效果明显。

  截至2021年11月底,旭力已累计向社员发放贷款92笔,金额3707万元,直接撬动社会资金8000余万元参与彭州市蔬菜销售,解决了流通资金短缺和秋冬蔬菜外销问题,一定程度上缓解农业经营主体在农产品生产流通环节融资难问题。

  “双基联动”模式下的农牧民信用互助

  不同于上述两个案例所在地区拥有相对成熟的产业和金融环境,青海省刚察则以促进传统农牧区产业转型、保障农牧民收入稳定和稳步改善信用环境的信用互助实践为特色。

  一直以来,青海农牧区普通农牧民收入都有较高的不稳定性。一方面,当地农牧民不习惯外出打工,普遍以放牧带来的牛羊销售为收入来源,因而收入不低却有较强的波动性。以当地主要产出的藏系羊为例,单纯依靠放牧其生长周期长达一年,且过程中遭受任何疾病或较严重灾害都可能降低牧民整年的收入,进而影响产业的可持续发展和增收。在本身收入波动性强的情况下,大多数农牧民没有培养起储蓄意识,习惯于挣一笔花一笔,再加上高利贷和互联网金融机构对当地金融业务市场的侵蚀,收入波动性的负面影响进一步放大,也间接抬高了正规金融机构的资金成本,长此以往,产业发展与金融服务相互之间的正向促进很难形成。

  为探索以合理成本服务农牧区发展,并以正规金融服务带动当地金融环境改善,2016年起,当地金融部门率先行动,在当地政府和金融监管部门的指导下,根据人口、产业结构和金融服务基础特征,开始探索“双基联动”合作贷款模式。青海农牧区的“双基联动”在一线采取村委和农信机构选派人员相互挂职的“双挂”方式予以推进。其中,农信机构选派挂职村委的副书记主要负责提供金融服务业务咨询、宣传金融知识、信用工程建设以及贷款营销、调查、发放和贷后管理工作的梳理;基层党组织选派的挂职副行长则负责协助金融机构确保信用评定中信息的准确性以及贷中贷后信息变动和风险因素的提示工作。在这样的工作机制下,当地金融部门和基层党组织共同推进信用修复和信用建档工作,很多之前有不良征信记录或困于高利贷的农牧民,通过重建信贷关系化解了贷款难的困境;信用村、镇、县的评定也让地方特色产业在低成本信贷支持下获得发展可能,刚察县部分地区信用户的获贷额度已从最初的3万元至5万元增长至如今的10万元至20万元,在助推产业发展和熨平收入波动方面起到了较大作用。

  在信用修复和信用体系建设的同时,当地产业转型也在探索稳定农牧民的收入。借助建设省生态畜牧业示范村和全国草地生态畜牧业试点村的契机,刚察县部分地区开始尝试推进游牧业向放牧与饲料喂养相结合的方向转变。在科研机构的科学指导下,藏系羊的生长周期从一年缩短到3个月左右,新的饲养方式避免了过度放牧,由此获得的收益也使得牧民在发展生产和提升生活质量方面有了更可靠的资金来源。不过,随着养殖周期缩短和方式变化,牧民的资金需求额度、频率都有所上升,考虑到信用贷款需要按季付息难免有资金周转不开的情况,农牧民之间的信用互助模式由此产生。

  为了更好管理并培养农牧民的金融意识,避免储蓄习惯尚在培育中的农牧民因意识缺失导致资金周转困难无法付息,而影响自身和所在村镇的信用培育成果,刚察县宁夏村创新了互助机制,将村里的牧民按评级一致的10户为一组进行分组,一旦其中有人暂时无法付息,同一小组的农牧民可以先帮忙垫付,这样保障了村级整体信用等级,同时农牧民之间相互监督进一步加深了良好金融意识和行为的形成。而为了更好地发挥信用互助机制作用、防范其中可能存在的风险,当地农商银行也对“双基联动”机制进行了调整,在原有“双挂”方式的基础上,前置了权责划分并优化了尽职免责的相关规定。据相关负责人介绍,银行一方面更加审慎处理评级工作,做好信息真实性验证、公示和及时调整;另一方面有关支行每个月都会同基层党支部针对授信用信工作展开座谈,以保证具体问题、困难和潜在风险能被及时掌握和处理,确保了基层信用互助可以在信息对等、公开和风险可控的环境下予以推进。目前,宁夏村基于同一产业农牧民内部形成信用互助小组的模式,已被推广到了刚察县更多的乡镇。